第四十章
她慌亂地摸索，發現了她在找的東西，就塞在沙發底下。
Bosu先生躡手躡腳。他發現了目標，猛拉開櫃門，用刀刺進去，戳中了一堆毛巾。搞什麼鬼？
「我們該怎麼辦？」瑪莉安在地上絕望地抽噎。「詹姆士受傷，你也受傷，我們該怎麼辦？」
她的臉出現在下方的幽暗中，嬌小、蒼白、污穢、焦急。
她很害怕。
他掀起木板，用棍子撐住木板邊緣，然後俯瞰洞口，準備丟下鐵鍊。
「幹！」Bosu先生罵道。
小男孩出現在走廊上，胸口緊抱著一隻小狗。
「你應該要，我會殺了你跟你兒子。」
安布李歐會抓到她，他的手會掐在她喉嚨上，他會用力把她掐死，如同她二十五年前預期的死法。她在黑洞裡，她在地下，她孤身一人。
她緩緩點頭。「對，」片刻之後她說，「我想沒錯。」
她隱約察覺到動靜，巴比站了起來，喊了什麼話，但她聽不見，整個房間都失去聲音。這一刻彷彿凍結住了。
「為我兒子爭取時間。警察一定會來的，理查，他們隨時都可能會到。老實說，你砍爛我全身每一吋我也不在乎，只要你不傷害納森。」
她聽話地舉起雙手。
理查．安布李歐結結實實地被轟得飛了出去。
「那麼，我只好確認夠接近了。我們要去找他嗎？是不和_圖_書是該這樣做？」
「拜託，」她說。
他皺眉，還是不放心。「所以你要赤手空拳攻擊我？」
「臥倒，」他下令。
「你的槍法太糟了，」巴比嚴肅地說。
「理查。」
「槍在哪裡？」他懷疑問。
他衝上前，凱薩琳轉身往回跑。
凱薩琳在跑，不能太快，困難點就在這裡。她心臟狂跳，神經末梢在尖叫，腎上腺素流過她的血管，命令她跑，快跑。
這些年來她試著告訴自己那是小孩子對事物的觀點，小女生對大男人，兒童對成人。但是現在看到他，她知道自己錯了。安布李歐好巨大，像一座肌肉山，他當年令她驚恐，現在也是。
「我們兩個沿著走道胡亂摸索，恐怕沒什麼奇襲效果。」
可惜小女孩都會長大。
巴比拉開屍體，手臂抱著她，把她攬在胸膛。「噓，」他低聲說，「噓，沒事。結束了，結束了。你安全了，凱特，你安全了。」
「讓我看你的雙手，」他命令道。
她聽見走道上他大聲追趕在後。在她的惡夢中，安布李歐很少有臉孔，他是個巨大陰影，一股無法穿透的力量，總是能壓倒她。她弱小又無助，而他像個黑暗的復仇之神逼近。
凱薩琳完全無法思考。
「幹！」他又罵一聲。
大家還在清點損害時，有個制服員警終於找到ｗwｗ•hｅｔuｂｏok•cｏm•ｃｏm了納森。
她不懂。
安布李歐像大樹一樣倒下，砸到地板上，他的手抽搐了幾下，然後靜止不動。
這個聲音跟名字令他停步。Bosu先生轉身，感覺有點困惑，很多年沒人叫他理查了，監獄警衛不叫，他的囚犯同伴也不叫。他是安布李歐，或在自己心中，他是Bosu先生，二十多年沒人這樣叫他了。
巴比馬上搖頭。「我不希望大家分散。二對一勝算比較高，而且我不希望在交叉開火時誤傷自己人。」
「我交給瑪莉安了。我已經試過，你我都知道我的槍法不行。」
「不是。」
安布李歐的手抓住她的腰，他沿著她的身體爬起來，嘴裡牙齒沾了血污，斜眼看她，右手伸向她的喉嚨。
她像石頭一樣趴下，安布李歐在她背後猛然停下腳步，他猛揮手，拼命減緩自己的動能。
凱薩琳尖叫。她聽見身邊巴比扣扳機，但只發出空虛的金屬喀喀聲。是槍，凱薩琳發現，她交槍時調換了兩把槍，巴比拿到她已經發射過幾次的那把。巴比用力咒罵，安布李歐向前爬，用他的大手抓住凱薩琳的膝蓋。
「拜託，」她又說，光是這個字的聲音就讓他的心臟在胸中狂跳。
凱薩琳點頭。她從床上拿起兩把槍，交給他一把。「好吧，你一把，我一把。」
wwｗ•ｈｅｔubooｋ•ｃoｍ•coｍBosu先生皺眉，他不喜歡想起這件事，其實，他根本不在乎這段對話。他上前一步，凱薩琳站在原地。他又踏一步，突然停下來。等一下。
他挖出那疊毛巾，然後是架上的衛生紙，接著是各種浴袍。空的，空的，空的。那孩子在哪裡？
凱薩琳顫抖著站起來。安布李歐仰躺在地上，望著她，血從嘴角流下，露出微笑。
但是他看見了，走道深處還有一扇百葉窗櫃門，Bosu先生走過去。
她衝進休息室，目光飛到咖啡桌。巴比躺在後面，九釐米手槍架在桌邊充當臨時腳架，左手扣在扳機上。
他對她笑。她抬頭挺胸，努力表現堅強，但他從她胸口的起伏看得出她在喘氣。
凱薩琳站起來，她走向兒子張開雙臂，他放開小狗，飛進她的懷裡。
他看到了凱薩琳，雖然她懇求要找孩子，但仍然被強迫留置坐在沙發上。
他的舊感覺又回來了，懷舊又迅速。那是二十五年前，他在樹林裡奔跑，開心地前往一小片空地，只有看似隨便放在地上的那片大木板可供辨認位置。旁邊是一根棍子跟一段鐵鍊，只有仔細看才會知道那是梯子。
「看到我高興嗎？」他對下面喊，「說你很高興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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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她的人生奪走了好多。她的許多部分掉進那個洞裡，再也沒有出來。
巴比扣扳機。啪，啪，啪。一、二、三。
「喔，」他考慮一下，「這樣啊？一言為定。」
但她要扮演角色，他們都要扮演某個角色，突然間這裡成為她生平最大的舞臺。
他逼近了。她加快腳步，讓自己失控，讓驚慌加劇。他在她背後，他伸手抓她。他要抓她脖子，把她扔到地上然後……
凱薩琳單獨站在走道末端，比他心目中的印象高了一點，但許多方面仍然沒變。烏黑的眼睛、雜亂的黑髮，他真希望她現在戴著紅色蝴蝶結。
「怎麼做？」
巴比在他身邊站起來，手臂向後縮。
「媽咪？」在一片嘈雜中，他清晰地說。
但是還沒結束，對她這樣的女人來說，事情永遠不會結束，還有太多巴比不知道的事情。
「媽咪，」納森說，頭在她的肩上磨蹭。
「現在是怎樣？」他低聲說。
「凱薩琳，」他說，用血腥的刀子指著，「想念我嗎？」
巴比看著她的眼睛。「呃，凱薩琳，你最瞭解他。」
「你把我關在地洞裡二十八天，理查。我讓你坐牢了二十五年。」
凱薩琳把九釐米手槍的槍管塞進安布李歐嘴裡，有一瞬間，他顯得非常非常驚訝，然後她扣下扳機。
警察來和圖書了，飯店警衛也來了，他們拿著警徽跟槍大吼著衝進門來。反過來，巴比默默把他的槍交給D.D.，她也拿走了凱薩琳的槍。醫護人員來救法官，有個急救員處理巴比的肩傷，法醫的助埋扛走了哈里斯跟安布李歐。
他爬下梯子，把她抓進懷中。「今天我們要做什麼？」
巴比對他們微笑，之後D.D.宣讀完他的權利，把他帶走。
「你要乞求嗎？」安布李歐問，真的興奮起來了。「你知道我想聽什麼。」
她在哭，感覺自己的第一滴真實眼淚從臉上流下。巴比撫摸她的頭髮，她哭得更慘，因為她比他清楚，這只是結局的開始。
「不要。」
他的龐大重量崩塌在她嬌小的身上，凱薩琳哭了起來。
接著他抓住她的裙腳。
安布李歐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收緊。
「我們需要計畫，」凱薩琳說。她的目光落到巴比。他點頭，掙扎著在床上坐直身子。
「我還能夠開槍，」巴比平靜地說，「我經常用左手訓練。」
「不要。」
「那是怎樣？你為什麼出來？為什麼離開房間？」
現在她逃離他，她邊跑邊哭，出於恐懼，出於哀傷，出於憤怒。她痛恨理查．安布李歐。她懷念那個如果沒在恐怖的日子遇到他，她可能成為的女人。
「過來，凱薩琳。你最清楚我有多強壯。」
「沒錯。所以我們要讓他過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