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第二十七章
「三個月之前。」
其次，他並不是一個人，另外兩個小孩在走廊上溜直排輪，邊溜邊推撞著彼此，同時還有一個小孩坐在桌子下，以頭部用力撞牆。
「大家都知道。」
「完全不會。」
「吃吃吃吃吃。」
「女朋友呢？」
D.D.看著他，雙眼瞪大。
D.D.想了一下。海靈頓家大概是在晚餐時間遇害的。仔細想想要殺害這家人，清潔打理一下，然後再從多切斯特到劍橋……「她進來的時間是幾點？」D.D.問。
「我想兇手是父親。」
「真可怕。」
凱倫看著她，雙眼瞪大。
「工作，」萊特福特說。「妳感覺不出來嗎？」他伸出滿是疙瘩的前臂說。「惡神。」他邊說他們邊走進病房。「警長，妳最好找到妳內心的天使。相信我，妳內心的精明在這個地方起不了作用。」
「五年。」
萊特福特的笑容更燦爛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認同地說。
「好，」D.D.遲疑地說，試著讓治療師回到正題。「告訴我，你知道丹妮爾．波頓什麼事情？你說她的痛苦召喚著你。」
「所以他眼裡只有丹妮爾吧？」D.D.補充地說。
「他並沒有提過這個。」
護士長凱倫從他手中接過，並微笑著道謝。
萊特福特繼續回去進行淨化靈氣的工作，D.D.則在病房中閒晃，然後她發現護士長凱倫．羅伯就坐在公共區域，她身旁坐著一個小男孩，正奮力搗碎碗中的水果。D.D.靠近他們的時候，男孩抬起頭看她，D.D.認出那是她第一天看到的小男孩，那三個愛玩玩具車並且不停奔跑繞圈的小男孩中的一位。D.D.搜索記憶中的名字，但是想不起來；她最不擅長跟小孩有關的事情。
「昨天晚上很晚睡嗎？」她問他。
「丹妮爾說，他妨礙你們對海靈頓家兒子的照顧，建議奧斯提早出院，而且連醫師也不認為他準備好了。」
「公共區域，」凱倫立刻說，並已起身離開座位，一邊抓起脖子上的鑰匙，往門口飛奔。
護士長瞪大眼看著她。
「反正你長相好看又多金，應該是無傷大雅吧。」
護士長保持緘默，D.D.又進一步問：「妳和他睡過嗎？」
接著，彷彿有人聽見她說什麼似的，辦公室外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在一連串驚嚇的尖叫和聲中，有個高聲而瘋狂的嚎啕哭聲迅速浮現，十分突兀。
「她有個年老的靈魂，」萊特福特緊接著說，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疏離，看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她回到這個空間已經好幾個世紀，她總是在尋找，卻從未找到；她的恨意被磨得越來越鋒利，只有愛能讓她自由。」
D.D.四處走來走去，直到站在他的面前。當她的影子映到他臉上，萊特福特便睜開雙眼並看著她。她突然出現似乎沒有令他太過驚訝，這點令她氣得主動出擊。
「這妳得問丹妮爾。」
「所以丹妮爾脖子上就留下瘀青。」D.D.想起來了。
「俗話說，醫生可能是最糟糕的病人。這位精神科護士就是這樣，我在這病房工作的第一天就認識丹妮爾了。我想幫助她，但很不幸，她對我的懷疑就像妳對我一樣。」
凱倫沒有上鉤。
「吃吃吃吃吃，」班尼哼唱著說，並端出第一個做好的混合物給凱倫。
萊特福特鎮定地看著她。「我們剛剛在談的是小孩，理所當然提卡也應該是個小孩。警長，妳看起來非常生氣，我們應該離開這房間，這裡對妳不好。」
D.D.點點頭，繼續打量他。
「這妳得問他，我很少推薦他的服務，大多數時候是其他家長推薦的。」
「也許妳應該多走出辦公室。」
「他總是在問，她總是拒絕；他總是需要，她總是回絕。但他仍然尋找著愛，而她依舊選擇恨，他們不停地旋轉、旋轉、旋轉。」
「警長，我們的關係僅限於專業，是很認真的。我協助她和她的職員，她推薦我的服務。」
凱倫看見那位以頭部撞牆的小孩。「嘉莫，」她以尖銳的聲音說。「夠了，你怎麼不過來和班尼還有我玩呢？嘉莫，快過來吧，班尼會替你做些舒果昔，你想要什麼口味的？」
「你上次見到奧斯是什麼時候的事？」
說得也是
hetubook.com.com。「克雷格有家人嗎？」D.D.皺著眉問。「警長，妳有小孩嗎？」
「向海靈頓家推薦我的是其他人。」
「以前你過著環肥燕瘦任你挑選、鈔票大把賺進口袋、競爭對手稱臣折服的生活，相較於現在，你不想念過去腎上腺素狂飆的生活嗎？」
「為什麼？」
凱倫第一次結巴起來，她的雙手垂落桌面，金屬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眨呀眨。「妳是說……是奧斯嗎？」
和萊特福特的答案一致。「妳怎麼認識他的？」
「她信任我的工作能力。」
「十歲。」
「那健身教練克雷格呢？他星期四晚上或星期五有上班嗎？」
「妳和萊特福特認識多久了？」她們進入這狹小擁擠的房間時D.D.問她。凱倫帶她回到小小的職員室，她們倆可以坐在那裡的桌椅前談。
「妳是說有自殘傾向的小孩嗎？最近沒有。」
D.D.等了一會兒，決定不要再這麼迂迴，於是她開門見山地說：「兩個和這間精神病房有關的家庭所有成員全數遇害的日期，與某位職員家人遭殺害的紀念日相近，妳不覺得很怪嗎？」
「像是哪些大人呢？」D.D.問道。
「兩年。」
「他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但護士長搖搖頭。「護士當然必須有學位並通過政府認可，但是照護人員只需要高中畢業的學歷，有用不完的活力，並且能以獨到的方式應付小朋友就行了。」
靈療師點點頭。「負面能量感覺就像是深沉的寒冷，然而，我是個高階而且力量強大的靈療師，這表示我應該能對抗那股寒意，我的手應該會是溫暖的，但自從我進入病房後，我完全做不到。感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直在這裡徘徊，原本在露西的房間，但現在已經延伸擴展至整層樓。那是股寒冷且充滿惡意的力量，比黑夜還要黑暗的黑暗，露西因此沒辦法存活，我想我們也沒辦法。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求妳離開房間，和我一起來曬曬太陽。」
「兩年。」
「天使會治療問題兒童嗎？」
「我說的是過程學習的概念，她的靈魂來到這個空間，是為了學習她該學習的事，但是她還沒學成，注定要如此反覆學習，直到學成。很不幸地，其他的靈魂也牽涉其中，他們的經歷和她自身經歷糾纏不清，所以她沒辦法繼續往前進，使他們全都陷入不斷重複的暴力循環。我曾經試圖向她解釋，但是……」
他聳聳肩。「所以我才可以和妳說她的事，她並不是我的客戶，在她的心裡，我甚至稱不上是朋友，但是我很擔心她。」
D.D.對著她沉下臉。「妳們這邊有多少小孩接觸過安德魯？」
「我沒有替他們工作。」
凱倫看著她。「警長，妳認為什麼樣的教育訓練能教出這些孩子需要的人？」
「但克雷格看起來是個不錯的男人，」D.D.溫和地提出看法。
凱倫微微一笑。「妳了解宇宙萬物的一切嗎？如果妳了解，那妳就比我聰明了，警長。」
「我是個靈療師，」萊特福特小聲地說。「妳個人不相信，但這不代表我就得改變我自己。」
凱倫聳聳肩。「這其實沒有誰對誰錯，畢竟奥斯後來真的進步了。原本我們希望他能在這裡多留一段時日，確保行為障礙有所進步，但他們認為盡快讓他回到家的環境比較重要；兩種論點都道理。根據記錄，奧斯．海靈頓後來就再也沒被送回這裡了，所以我不得不相信海靈頓家的方法在他們兒子的身上奏效了。安德魯的方法，對奧斯而言是有效的。」
「妳說什麼？」
D.D.緊跟在她身後，現在她聽清楚外面的人說些什麼。「惡魔！」孩童們尖叫地說。「惡魔，在這裡，在這裡。惡魔就在這裡。」孩子用西班牙文夾雜著英文說道。
他遲疑了半晌，然後說：「自從你們來過我家之後，我就都很晚睡了。原本我還打算多放幾天假，但後來不太可行。」
「什麼？」D.D.邊說邊環顧四周。
D.D.已經開始喜歡這位律師了。像這樣外貌誘人卻又缺乏經驗的菜鳥律師，怎麼可能會是波士頓警長的對手呢？
「是她把你推薦給海靈頓家的嗎？」
護士長露出微微的笑容。「相信我，我被m.hetubook.com.com餵過更糟糕的東西。」
D.D.沉下面容，拒絕相信她的話。「那妳其他的職員呢？他們怎麼看待這件事？像是丹妮爾？安德魯外表英俊，她年輕美麗。」
「華爾街什麼都不是，說穿了只是個遊樂場，在那裡你得不到意義深重的報酬與結果，然而現在這樣……」萊特福特指著露西敞開的房間。「那裡就是我努力戰鬥才能取得勝利的地方。」
D.D.思考著她的話。健身教練克雷格是個帥氣的男人，強壯又結實，她敢打賭某些成年女性一見到他，肯定可以和他相處愉快。
D.D.挑起一邊眉毛，雙手揮過四周。「但你人在這。」
「然後，」D.D.打斷她的話。「昨天晚上又有一個女孩被吊死，這位女孩就是那位全家人在二十五年前遭殺害的護士所負責的病人，難道又是巧合嗎？」
「可以這麼說。」萊特福特說。
她瞄了一眼報告。「丹妮爾那晚值班，其實她那時候連續輪兩個班，也就是上星期四晚班和星期五早班。」
「還有誰知道她過去的事？」D.D.問。
「那我的良知也會反對。」凱倫搖搖頭。「我了解妳懷疑安德魯的能力，我起初也因為他的外表和背景反對他，但如果妳看過他和那些孩子們相處……他真的很溫柔，也很有耐心。他不只是安撫他們，更教導他們如何安撫自己。我從來沒想過在臨床環境下工作的我，會提倡能量淨化這種概念，但是我尊重這種方法的效果。」
「真的嗎？那克雷格有故事嗎？」
「是私人交情或是因公認識？」
「大家？」
「並非所有人都是懷疑論者。」他耐心地微笑說道。
「為什麼之前你沒告訴我，你替這間精神病房工作？」她質問。
D.D.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氣，萊特福特的手指觸著她肌膚，那感覺就像乾冰，冷得像要燒起來一樣，她直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凱倫？你是說護士長嗎？她僱用你？」
她再次重新細看著值班表。「星期四晚上沒有，星期五上早班，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當然，昨晚他也有上班，就是露西……」護士的聲音漸漸微弱。
「沒有。」
「也許他不知道。」
D.D.入神地看著凱倫嚥下一湯匙，貨真價實的一湯匙，護士長臉上始終保持淺淺的笑容。班尼開心地拍著手，嘉莫最後從另一張桌子底下爬出來，加入大家。
「她不肯和你配合嗎？」
他面向窗戶，看起來像在研究太陽。D.D.驚訝地發現這位靈療師竟然正輕微顫抖著，他赤|裸的手臂仍然起著許多雞皮疙瘩。
「晚班的時間是？」
「透過一個家庭介紹認識的。那個家庭的小孩被送到這裡，他們請求我的協助，後來這個小孩的進步令凱倫非常驚訝。所以她請我和職員們一起進行基本的冥想和能量提升的訓練，她也偶爾會向其他家庭推薦我的服務。」
「有這個可能。」
「大多數的人對此沒有什麼爭議。醫學上已經開始留意愛與歡笑在復原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所以信仰和精神層面並非相差甚遠的因素，對病情也能有所影響。」
「我認為你驕傲又自大。」D.D.反駁道。
「真的嗎？因為大家都這麼說啊，說克雷格追她，但她不要，他們糾纏很久了。聽起來感覺是在工作時間常常打情罵俏的樣子，妳知道了可能會不太開心。」
靠近一看，她發現萊特福特雙眼下面的深色陰影，棕色的肌膚下透著一絲蒼白；很顯然地，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維他命D不足。
彷彿要證明自己說的話，靈療師一步一步沿著走廊走回去。
醫院方面當然也派出律師來監督整個搜索行動。由於這是個美麗的週日下午，那些高階的事務所合夥人都駕著快艇出遊了，只剩這位身穿深藍色Ann Taylor套裝的年輕女生，還在這裡心不甘情不願地工作，她煞有其事地仔細檢查捜索令，並在歸還文件時，以明快的聲音對我們說：「好吧。」
「凱倫是否曾經推薦你到有這種孩子的家庭去？」
「丹妮爾那天晚上六點半到，然後開始準備工作。」
「我丈夫會反對。」
「但是妳吃了，妳不能假裝一下就好嗎？」
「你會懷念嗎？」最後D.D.問他。
護士長並沒有替奧斯辯護，只是嘆和圖書了口氣說：「這些孩子很難了解，讓他們失去控制的原因並非軟弱或者懶惰，生理上的差異、腦內的化學物質、荷爾蒙或是DNA的問題，是令他們痛苦的原因。我們能做的事少之又少，能用的工具就那麼一點。」
「克雷格？」在這麼多工作人員中聽見他的名字，護士長有點驚訝。「我不確定克雷格有沒有故事，他不是那種會談論私生活的人。」
「和她父親有關嗎？」
「你在這裡做什麼？搞什麼鬼？」D.D.質問他。
「我不曉得。」
D.D.的團隊弄清楚工作之後，準備開始訪談，並影印了更多的資料。D.D.很滿意小組人員的進步，她也開始尋找今天的首要目標：安德魯．萊特福特。
D.D.將這些訊息消化一遍。所以丹妮爾之於兩個案子都有不在場證明，但克雷格並沒有，很好的資訊。她再次重拾對話的語調：「所以妳覺得下一位會是誰？」
D.D.正從一位帥氣男人的懷裡醒來。
「我是說，」D.D.很自然地接著說，「她父親殺了全家人，只留下她，這肯定讓她背負了某種精神包袱，而她竟還在這充滿暴力兒童的精神病房工作，這是在演哪一齣啊？」
「也是。」
「有位長住在這的小孩他的父母親介紹的。這小孩喜歡抓牛蛙，再把鞭炮放進牛蛙的嘴裡，最後點燃導火線。他也喜歡將自己的畫貼滿家裡牆壁，畫的內容是各種不同殺死母親的方法，而且令人驚訝的是，他只用紅色蠟筆就能畫出那樣精細的畫。」
「懷念什麼？」
「我從來沒見過他們表現出不專業的行為。」
「海靈頓家是什麼時候遇害的？」凱倫問。「星期三嗎？還是星期四？．」
那該死的呼叫器在此時響起，這意味著他們倆等會兒只能一起分享甜甜圈，沒辦法一起在床上大戰幾回合，但這仍然是她這幾年來所擁有過最美的早晨。
「過去兩個晚上，我都在靈界。」他最後說。「就像我在電話中試著向妳解釋的一樣，有大事要發生了，我感覺得到。妳有聽過一種說法叫作比夜還要黑的黑暗嗎？」
「沒有。」凱倫堅定地回答。「他寡言木訥、工作認真，而且天生就很會和小孩相處。大人小孩都喜歡他，但這只是我個人認為，不代表全體同看法。」
「你們怎麼認識的？」
「海靈頓全家遭人殺害。」
凱倫靜默不語。
「聽說他有替海靈頓家服務。」
D.D.聳聳肩。「星期四晚上，海靈頓家遇害；星期五晚上，拉勒克特——索利斯家遭誅殺。」D.D.看了一眼她的手錶。「現在快五點了，我想我們還剩下一到三個小時，然後就是星期日夜晚行動的時間。是這裡的另一個小孩嗎？還是外面的另一家人？時間一分一秒消逝，快下賭注吧。」
「妳認為我長相好看又多金？」萊特福特再次微笑。
D.D.和她的組員們聚集在他們最愛的教室裡，他們備有搜索令，也知道如何善用此物。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D.D.計畫取得這個病房裡每位職員的初步證詞。總部方面，菲爾正在瀏覽每位職員的背景資料，奈爾正在準備其他醫院職員的名單，包括醫生、治療師、工友、廚房職員、地方上的巫醫等，簡而言之，就是會定期造訪這層樓的人員，另外兩名警探會外出訪談名單上的人員，取得初步訪談資料，並確認每個人的背景資料。
「我們的工作也是如此；仔細調查的話，妳會發現職員多數人都有令人傷心的故事。他們的成長過程並不快樂，驅使他們保護別人的童年，也就是他們本身無法擁有的童年。在這個邏輯之下，丹妮爾並非我們病房裡的特例，反而是常態。」
「她自己本身亂糟糟的。」D.D.評論地說。
「聽起來像是某首歌的歌詞，」D.D.忍不住說出這句話。「你說的是輪迴的概念嗎？」
「我不知道這位小孩是誰。」
「嗯，等有天妳有小孩，就會明白了。」
「有人對他有任何不滿或是議論嗎？」
她發現他就站在死去女孩的房間，那裡頭只有一張床墊，放在室內地板的中央，安德魯坐在床墊前面，雙腿交叉，打赤腳，雙眼闔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他的嘴唇正在動著，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也和萊特福特的答案一致。「這個m.hetubook.com.com小孩幾歲？」D.D.好奇地問。
「沒有。」
D.D.看了他一會兒，靈療師看起來並沒有打破沉默的打算。幾分鐘之後，她宣布投降。
他們把病房的環境稱作什麼？「社會環境」嗎？D.D.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就連她都看得出來，今天的社會環境很詭異。
「我真的不記得，也沒有留下記錄。」萊特福特模糊不清地說。D.D.瞇起雙眼，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
凱倫緊咬著嘴唇。「其實丹妮爾在星期五晚上七點結束她的早班，但她還留在病房裡，不過是和我做簡報，補些文書的工作，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點，然後她和露西起了爭執，露西對她暴力相向。」
「就是這裡，太完美了，」萊特福特說，彷彿把她的話當作耳邊風，他走到走廊末端，停駐在碩大的窗前。「來這裡吧，到太陽下。警長，妳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待在電燈燈泡下，妳需要更多維他命D。」
萊特福特動作流暢地站了起來。「凱倫請我過來，病房的情況嚴重，能量不平衡，她請我過來做些淨化的工作，並協助她的職員，所以我出現在這裡。」
「這種事情總是在發生。」
「那提卡呢？」
「她喜歡你嗎？」
凱倫立刻將他安置好，讓他也跟著搗碎水果，接著護士長喚了另一位職員過來照顧這桌小孩，以便去找站在走廊上的D.D.。
「我很累了，」萊特福特說，好似這很重要，她必須了解。「我每天晚上已經耗去許多能量在靈界裡，白天又必須進行治療活動，而現在，我正試著淨化毀壞這精神病房的污穢之氣。我的精力耗盡，今天不是最佳狀態，很抱歉，我沒辦法再保護你們。」
「晚上七點到早上七點。」
「丹妮爾也是個工作狂，」凱倫讓步地說。「尤其是每年這個時候。」
忽然之間，D.D.茅塞頓開，她說：「你指的是健身教練克雷格，你很擔心他和丹妮爾的關係。」
「她很不光彩，就算我們見過這麼多奇怪的事，也還是覺得她的故事很誇張。我們大多數的家長遲早也都會聽聞她過去的事，八卦、謠言什麼的，這就是人性。」
「我們去教室吧——」她緊繃地說。
「他們不停地旋轉、旋轉、旋轉。」萊特福特重複說，聽起來既疲憊又哀傷。
「他們有什麼看法？」D.D.問。
這回輪到D.D.緊咬著嘴唇了，這表示丹妮爾之於海靈頓家和拉勒克特家兩案都有不在場證明。
D.D.瞪著護士看。
凱倫聳聳肩。「我見過更糟糕的。但是這個男孩對藥物沒有反應，他的父母都快被他搞瘋了，所以才找上安德魯。我起先很懷疑，但是安德魯非常平靜，也很有禮貌，對我們的職員和其他孩童也很尊重。而且我必須說，三週之內，我們發現這男孩的行為有顯著的進步，他後來更能容忍以往那些令他暴跳如雷的事。他變得緊張時，會喃喃自語說：『找尋光明，七天使七擁抱。』然後便放鬆下來；對於精神如此異常的孩童而言，這是相當顯著的進步。自然而然，我開始詢問安德魯他工作上的事，我們這裡許多醫生也有問他。」
他停在露西的房門前，D.D.看見靈療師在進去之前身體顫了一下。
「妳想喝舒果昔嗎？」男孩問她，他的雙腳晃動，兩肩也不停動著。他邊忙著手上的事邊喘著氣說：「我會做香蕉、草莓、覆盆莓、藍莓的口味，葡萄應該也可以，但柳橙就不行，柳橙太硬，很難搗碎。」
「我們不確定這點。」
「她最近一次推薦給你的家庭是哪一家？」
「你和凱倫有約會過嗎？」
「是很奇怪——」凱倫開始說。
「昨天晚上露西失蹤的時候，她也在工作。」D.D.說。
他繼續用塑膠湯池搗碎水果，用力搖，用力搖，用力搖。此時，D.D.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首先，雖然男孩一直坐在桌前，但他很激動，非常激動，像個手榴彈一樣，只待某人拉線引爆。
「因公認識。」
「星期四傍晚。」
「我以前從來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我現在懂了。某個可怕的力量就在外面，或者已經在這裡了。」突然間，萊特福特伸出手，觸碰著她的臉頰。
「是什麼天國的大壞蛋傷害露西的嗎？」D.D.問。
他不給她機會回答，便轉身走向門口，迫使和*圖*書她必須跟在他身後，想到這裡她又更加憤怒。
D.D.的專案小組成立了。這間兒童精神病房是海靈頓家與拉勒克特家兩起命案之間的共同關聯，除此之外，後來還有一個小孩也在這裡死亡，這些事件引起關注。然而，D.D.現在比較聰明了，不再是別人眼中極度偏執的調查人員。所以就算這兩天，媒體還報導兩樁手段兇殘的謀殺案的起因可能是兇手起色心，也影響不了她。報紙媒體尚未發現兩個案子之間的關聯，但已經大篇幅報導這兩起悲劇，所以警察局長認為盡早了結海靈頓家與拉勒克特家這兩起命案，才是明智之舉，於是D.D.派了十名警探投入醫院現場的調查工作。
這是經典的衝鋒槍偵辦法，迅速而猛烈；D.D.並不在意，要捕大魚就得如此，好好大幹一場吧！
「這真是要把人逼瘋了，妳是說真的嗎？她星期四是晚班，星期五是早班，但是留到晚上十一點，然後星期六又回來上晚班。就短時間而言，這工作時數也未免太高了吧！」
「不管他們付妳多少薪水，都是不夠的。」D.D.對凱倫說。
「擔任照護人員的資格是什麼？」她問，並拿出一本線圏筆記本，開始記錄。「有特別的執照或是需要通過政府認可嗎？」D.D.心想，要是請菲爾去調查克雷格的背景資料，能查到些什麼呢？
凱倫沉默了半晌，然後說：「以警察人員而言，妳不也見過許多人來自警察世家？或許是另一位警察的兒子、女兒、外甥或外甥女？」
「家長們，或者是我們這裡的人……」凱倫遲疑地說，「我們有些職員之所以能在這工作，是因為他們有那種立刻和小孩打成一片的能力；但很不幸，這種能力不一定能延伸到和成人的相處上。」
凱倫沒有再回話，看起來就像萊特福特一樣疲憊。她嘆了口氣，伸手去拿桌上的一疊文件，她抽出一份報告，抬頭看著D.D.。
「沒錯。」
這回答簡單明瞭但有點輕蔑，D.D.將此視為暖身挑戰。「去妳那裡或是我那裡？」D.D.問，她指的是辦公室或是她的組員聚集的大廳。凱倫挑挑眉毛，毫無疑問地，她想提醒D.D；實際上這整個地方都是她的地盤。但最後這位管理職員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辦公室。她拿起脖子上那串鑰匙打開門，D.D.跟在她身後。
「我們的職員喜歡延長輪班，或是連上兩個班，好延長他們的假期，有點像是做三休五。」
「不然妳以為我在打發時間嗎？」D.D.問。「妳以為我沒事做，整天恐嚇兒童精神病房裡努力工作又忙碌的專業人士嗎？兩個家庭的人死了，小孩遭人殺害，妳快告訴我現在到底他媽的是怎麼回事，我的組員們才能阻止這些事情發生。凱倫，現在五點了，妳可別問我六點的時候誰會遇害。」
D.D.瞇著雙眼，心想這真是個有趣的答案，然後她也開始了解，為了保護他的靈異能力，他非常小心謹慎地回答問題。
「我不干涉職員的私生活。」凱倫冷冷地回答。
艾利克斯載她回去精神病房的時候，她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甚至可能在經過醫院大廳、搭電梯上八樓時，還一邊吹起口哨。他們步出電梯，走到兒童病房的安全玻璃門那裡，發現安德魯．萊特福特正在和警衛聊天。
「妳很憤怒，」萊特福特繼續說。「妳受傷了，情況比較好的時候，我可以幫助妳更加集中專注力，提升妳的自我防禦能力，但今天下午不行。」
D.D.心中再次出現那種不屑的感覺。「你和凱倫認識多久了？」
「沒錯。所以丹妮爾雖然沒有輪班，但她人在這裡，而且我有記錄，每間醫院都有這種政策。」
「你曾經接觸過一位會割傷自己的小孩嗎？」D.D.問。
「為什麼？」
「妳在開玩笑吧。這裡大多數職員是照護人員，但這種人員卻不需要特殊訓練？」
「你前半生擁有的金錢、跑車、縱情享樂，不想念嗎？」
「所以，萊特福特這位俊帥的白馬王子便挺身而出，承諾拯救這些孩子，同時減少你們的醫藥費用，一定是這樣吧？」
「真的嗎？你們曾經在醫院見過幾個小孩被吊死？你們有多少病童回家後死於謀殺命案？」
「那星期五晚上呢？」
「但你知道她是個小孩。」D.D.砲火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