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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俠義英雄傳

作者:平江不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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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送人頭為友報怨 談往事傾蓋論交

第三十四回 送人頭為友報怨 談往事傾蓋論交

羅大鶴問道:「請問老闆貴姓大名?」胖子道:「我姓黃,名長勝。」羅大鶴笑道:「我剛才看黃老闆殺豬,有那麼大的氣力,又有那麼快的手腳,莫不是羅大鶴師傅的徒弟麼?」黃長勝道:「我不知道羅大鶴是什麼人,我們做屠坊的人,從來少有帶徒弟的;並且長沙城裡,沒第二個屠夫,能和我一樣殺豬,也沒聽同行中,有個什麼羅大鶴。」
陳廣泰被喊得氣往上沖,不暇思索,也就一個給了一刀。殺死了四人之後,心裡忽然轉念道:「我何不如此如此,出出胸中惡氣。」隨即割下齊保正的半邊腦袋,和周金玉的腦袋;綹頭髮,做一個結紐了,提起來暗祝道:「你們倆不要怨我,你們今世不能成夫婦,來生再作結髮的夫妻罷!」就死人身上的衣服,揩去了刀上鮮血,不敢停留,提頭飛身上屋,逕向縣城奔來;抓著更夫,問明何載福的家,把一顆半人頭,送到何家屋樑上掛了。回身到呂祖殿山後,尋到張燕賓窖的珠寶,並他自己的珠寶,做一個大包袱綑了,改了行裝,星夜向湖南進發。脫離了廣東境,就曉行夜宿,饑餐渴飲,一路之上,絕沒人知道他是一個大盜。
陳廣泰在後房聽得這話,禁不住一陣心酸,險些兒哭出聲來。不由得咬牙切齒,痛恨齊保正和周金玉兩個;想就此躥到前房,一刀一個,宰了這兩個狗男女!只因恐怕以下還有要緊的言語,不曾聽得,勉強按捺住火性,聽齊保正繼續說道:「我當時見何老爹說張燕賓自盡了,倒也放下一件心事。何老爹卻說張燕賓死與不死,無關緊要。因張燕賓生時,已一腳砍去了膝蓋,一腳割斷了腳筋,兩手又穿過了琵琶,便不死也是個廢人,沒有報仇的力量了,倒是來劫牢的那東西,有些可怕。那東西若不和張燕賓十分知己,便不肯冒險來救他;若不是有很大的本領,必不敢單身來幹這種驚人的事!那東西說不定就是前次逃走的陳廣泰。旁人沒要緊,只周金玉留神一點兒,為的是張燕賓是在他家裡被拿的。便是綑手的事,外面知道的人也很多,難保陳廣泰不聽得說,到周家替張燕賓報仇。」
話說陳廣泰在齊家後房,偷聽得周金玉說齊保正這個鴉片煙鬼,足抵一個諸葛亮。即聽得齊保正,呼呼的抽了一口鴉片煙笑答道:「你這個小蹄子,還在這裡說www.hetubook.com.com笑話打趣我。不錯,我這鴉片煙鬼,是可抵得一個諸葛亮。但是你這小蹄子,知道昨夜縣衙裡,出了大亂子麼?」陳廣泰聽到這裡,不覺大吃一驚,忙將身子更湊近了些,就聽得周金玉說道:「什麼大亂子?我不知道。」
陳廣泰想起自己師傅,教自己多傳徒弟的話,遂真個設起廠來。只因打來打去,從不曾遇著一個對手,少年人氣盛心雄,不由得就目空一切了。這日正在興高采烈的,向一般看的人誇海口,不提防羅大鶴,從人叢中跳了出來,將手裡做小生意的蔑籃,往地下一摜,要和陳廣泰見個高下。
不知羅大鶴怎生回答,且俟第三十五回再說。
羅大鶴做著手勢道:「就這麼用手,對準豬咽喉戳進去,和用刀殺的一般無二。」黃長勝掉頭笑道:「豈有此理,牛怎麼殺的呢?難道也和殺豬一樣,用手對準牛咽喉,戳進去嗎?」
「我說杜大老爺有什麼事,在四更時候,把老爹傳去呢?他家人起初不肯實說,支支吾吾的,說不知道什麼事。我說不要緊,我是和老爹同事的人,斷不至誤老爹的事。他家人才請我到裡面說道:『這事我們老爹吩咐了,不許張揚。因為昨夜三更過後,來了劫獄的強盜,想將張燕賓劫去;杜大老爺恐怕本衙裡的捕快們,敵不過劫獄的強盜,火速派人調老爹去幫助。老爹臨走的時候,吩咐我們,不許把劫獄的話向人說的。』我當時聽了何家人說的話,只嚇得目瞪口呆,以為張燕賓已被人劫去了。杜大老爺逼著何老爹去追趕,所以這時沒有回來。我所怕的,就是怕那狗強盜,得了活命,必來尋仇齊復,我又不會武藝,如何防備的了呢?
其中只有李御史,追的厲害些。然拖延幾個月下來,又已有張燕賓死在牢裡,明知再追也無用,不能不忍痛把事放下。大家一鬆懈,陳廣泰自然在長沙心安理得,無所顧忌了。他雖在廣州,因收徒弟,受了大累,然他並不因此灰心;聽說湖南會武藝的很多,自己技癢起來,便想會會湖南的好手。在湖南略略負些兒時望的把勢,會過了幾個;動手都不上三四個回合,總是被陳廣泰打跌了。於是就有人勸陳廣泰,在長沙設廠,教些徒弟。
齊保正道:「我也料你不知道,不過說出來,真要嚇你一跳,誰https://m•hetubook•com•com知那狗強盜張燕賓,還有餘黨在這裡,昨夜三更過後,竟膽敢獨自一個人,跑到縣衙裡劫獄,險些兒被他把張燕賓劫去了。」
齊保正道:「我知道說出來,必然嚇你一大跳!若能拿住了劫獄的強盜,倒好了。我今早因有事到城裡去,順便去瞧瞧何老爹,因為何老爹前日曾許我,事情成功了,在五千花紅中,提一成送給我,我雖不在乎這一點兒銀兩,但是你不能不算是這件案子的出力人,論情論理,都應派一份花紅給你才對。前日倉卒之間,忘記向何老爹說明這話,打算今日去和他說,我自願把我份下的一成,也送給你。及我走到何家,他家的人對我說:『何老爹昨夜四更時候,被杜大老爺傳去了,還不曾回來。』
周金玉聽到這裡,逞口而出的,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齊保正笑道:「你這小蹄子,就高興得念佛麼,我索性再使你高興一會子。何老爹說:『等他得信趕到縣衙裡時,劫牢的強盜,已逃去好一會了。』他一見杜大老爺的面,杜大老爺就苦著臉說道:『你看這件事怎麼了,我悔不聽你的話,以致有此失著。』何老爹答道:『大老爺的鴻福,不曾被劫去,就是大幸了,此後加意防範,仍屬不遲。』杜大老爺聽了,光起兩眼,望著何老爹道:『此後還要加意防範什麼?你剛才沒到牢裡去看嗎?』何老爹很覺這話來得詫異,忙答實不曾去牢裡。杜大老爺道:『張燕賓已經自己碰得腦漿迸裂,死在牢裡了,你看這事怎麼辦?』」
陳廣泰將自己的師傅,因見了鷹與蛇相鬥,悟出字門拳的歷史,對羅大鶴說了。羅大鶴笑道:「原來如此,這事真巧極了,我前昨兩日,看了你的身手,心裡就有些疑惑,怎麼有幾處,竟和我相同呢?因思量我師傅,手創這路八拳之後,除了我,不曾教過第二個徒弟,以為不過是偶然相同罷了。於今聽你說出來歷,你我簡直可說是一家的功夫呢!」遂也將自己師傅,手創八拳的來歷,述了一遍,給陳廣泰聽,二人就此成了好友。陳廣泰自願將已經收來的徒弟,讓給羅大鶴教,自己卻回江西原籍,另闢碼頭。
大凡練武藝的人,自己的能耐,到什麼程度,看人的眼力,必也到了什麼程度,有本領的人,與有本領的人相遇,只須看得一舉一動,和*圖*書聽得三言兩語,雖不能說看得如何明白,能斷定功夫做到那一步,然功夫深淺,必能得著一個大概。陳廣泰一見羅大鶴從人叢中,跳出來的身法,很和自己的師傅身法彷彿,就知道這人的本領,不是那些不中用的把勢,所可比擬,恐怕隨便交手,萬一有個差錯,當眾一干,面子有些下不來,只得慎重將事,把羅大鶴請到裡面,很客氣的攀談起來。
齊保正翻身起來,喝問是誰?誰字不曾喝出,陳廣泰已手起刀落,連頭帶肩,劈倒在炕上;回手一刀,即將周金玉的粉頸砍下。在陳廣泰的意思,原沒打算殺齊保正兩個姨太太的,奈兩個姨太太,命裡該和齊保正、周金玉死在一塊。當時見陳廣泰殺倒了二人,都嚇得大聲喊強盜殺死人了!
周金玉插嘴呼哎呀道:「這樣說起來,我怎麼得了呢?我自從前夜到如今,不知怎的,心神總是不定,好像有大禍臨頭似的,心裡慌得厲害,照何老爹這話說起來,我卻如何得了咧!齊老爺可憐我,救救我罷。」齊保正鼻孔裡哼了一聲道:「我能救你麼?你也要我救麼?你前幾日,不是和張燕賓,攪得火一般熱,把我丟到腦背後去了的嗎?此時倒認得我姓齊的老爺了。」說罷,格格格做鸕鶿笑,周金玉便哭起來。
清朝的法律,命盜奸拐,為四大案,辦理本比較以外的案子認真。不過那時官場的習慣,在這個縣官任上,出了這回大案件,這個縣官,因自己前程的關係,不由得不認真辦理;這縣官一調了任,下任的接手來辦,就覺得是前任遺下來的案子,只要苦主追求不急,便成了照例的拖案。齊保正既沒有親生兒子,周金玉的母親,又不是有能力追求官府的人。林啟瑞的翠鐲,已得物歸故主,其餘的東西,就也不放在心中了。
周金玉失聲叫著哎呀道:「那還了得嗎?你怎麼知道的呢?那劫獄的強盜,拿住了沒有呢?」
羅大鶴笑道:「黃老闆弄錯了,我說的羅大鶴不是屠夫,是一個上打東西兩廣,下打南北二京,沒有敵手的好漢。他的徒弟,都是力大無窮,手腳極快,我以為黃老闆,若不是他的徒弟,如何會有這麼大的氣力,和這麼快的手腳?」
陳廣泰在江西,很幹了幾件有聲有色的大事,至今江西武術界的老前輩,談到陳廣泰三個字,少有不知道的,並且談起來,少有不眉飛色www•hetubook.com•com舞,津津樂道的,可以見當時的精采了。後文自當一件一件的,細寫出來,暫時只得將他擱在一邊。
黃長勝現出不快的臉色說道:「我倒不相信羅大鶴的徒弟,能和我一樣殺豬。」羅大鶴道:「他的徒弟,豈但能和黃老闆一樣殺豬,他們殺牛,都是這般殺法,殺豬算得什麼。我曾看見羅大鶴自己動手,殺一隻極大的肥豬,一條極大的水牛,還不用刀呢!」黃長勝問道:「不用刀,卻用什麼咧?」
「那時在何家,就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幸虧還好,等不到半個時辰,何老爹回來了,我開口就問張燕賓怎麼樣了?何老爹搖搖頭答道:『這事情糟透了,只怪杜大老爺太不小心,我原說了,這強盜非同小可,一句口供,都不曾問出來的時候,得加班防守,一怕有他同黨的來劫牢,二怕他自料沒有活命,在牢裡自盡。杜大老爺不聽我的話,說用鐵鍊懸空吊起來,萬無一失,那曉得這強盜的餘黨,膽大力也大,居然一個人乘禁卒出恭的當兒,偷進牢房,把吊手的鐵鍊;已經扭斷了;虧得腳上的鐵鍊,不曾扭斷,禁卒已知道了,傳齊了本衙的捕快班,先行捕拿,一面通知我,前去助陣。好在那強盜,因人少心虛,不敢戀戰,摜下張燕賓跑了。』」
再說羅大鶴,當時受了陳廣泰移交的幾個徒弟,從事教練。這日羅大鶴在街上行走,打一家屠坊門口經過,那屠坊正在宰豬,只見一個身體十分肥胖的人,一隻右手,捉著豬耳朵,往殺豬櫈上一擱,隨用左手按在豬頸上,那豬躺在櫈上,便只能張開口叫喚,不能動彈,胖子從容不迫的,右手從盆裡拿起尖刀來,對準豬咽喉,一刀刺下,隨手即抽了出來,刀上不見一點血跡。
羅大鶴看了,暗暗納罕,估量那胖子的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宰的這隻肥豬,倒足有三百多斤,暗想這胖子的實力,怕不有七八百斤嗎?更難得他手腳,也有這麼輕快。我一心想收幾個好徒弟,陳廣泰移交給我的,雖不能說不好,然大都不過比平常人的體格天分,略高一籌,將來的造詣,看得見的,沒什麼了不得;若能像這個胖子的資格,教練起來,豈不是事半功倍嗎?但不知他,肯不肯從我學習,我何不藉著買肉,去和他攀談一番。
陳廣泰到長沙之後,便不似當日在福州廣州的狼狽情形了。https://m.hetubook•com•com他的儀表,本來並不鄙陋,有了錢,自然會高車駟馬,衣履鮮明。初到的時候,還不敢露出陳廣泰的真姓名來,後來住了幾個月,打聽得廣州官廳對於這樁案子,只雷厲風行的認真辦了兩個月,因到底沒有證據,能斷定是陳廣泰的兇手;張燕賓又不曾招一句口供,就自盡了,只好仍提劉阿大等一班小偷兒,再三嚴訊陳廣泰的行為。劉阿大一班人,倒有些天良,始終咬定陳廣泰只教過他們的武藝,不但不曾幫同偷盜,並且連他們偷盜的行為,陳廣泰都一點兒不知道。全賴這套口供,把懸賞緝拿陳廣泰的案子,無形的和緩下來了。
一面思量著,一面走上前去,那胖子將豬殺死,即交給兩個夥伴模樣的漢子,刨毛破肚,自己卻去賬房裡坐著。羅大鶴料想他必是老闆,遂向他點了點頭,叫聲老闆。說道:「我多久不曾嘗過肉味了,想買兩斤肉吃吃,不過我是一個窮人,難得有錢買肉吃,要請老闆親自動手,砍兩斤精帶肥,沒有骨朵的,使得麼?」胖子即立起身來,笑容滿面的答道:「使得,使得。」遂走到肉坊,提刀砍肉。
齊保正又抽了一口鴉片煙說道:「我故意這麼說,逗著你玩的,誰認真和強盜吃醋嗎?我今夜教阿林接你到這裡來,就是要你在這裡,躲避躲避的意思。」周金玉止了哭聲說道:「多謝齊老爺的意思,我周金玉總不會忘記。休說張燕賓還有餘黨在這裡,難免不到我那裡來尋仇,就是沒有這回事,我聽得張燕賓在牢裡自盡了,我一個人,也不敢照平常的樣,睡在那樓上。前昨兩夜,我媽都陪我坐到三更過後,我還是睡不著,我媽勸了我許多話,安慰了我許多話,直到天光快亮了,才糊糊塗塗的睡了。一合上眼,就彷彿張燕賓,立在我跟前,做出臨走時,望著我說那兩句惡話的樣子,我一驚醒來,便是一身大汗,於今他死了,我更是害怕。」
齊保正道:「他臨走時,望著你說了什麼惡話?」周金玉道:「不要再提了,我害怕得很。」齊保正笑道:「真是小孩子的膽量,到了我這裡,還怕些什麼?我素來不相信有鬼,並且即算有鬼,這種再生強盜的鬼,也不敢到我們這種人家來,你放心就是了。」陳廣泰那裡再能忍耐,抬腿一下,便將那扇向前房的門板,嘩喳一聲,踢得飛起來,身子跟著躥將進去,房中一男三女,同聲都叫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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