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加農砲
第二十五章 赫密士
「那我猜想喬治從荷蘭和巴伐利亞召集軍隊，只是因為他喜歡當地軍隊制服的款式和顏色囉？而不是因為他害怕自己國內的英國士兵會有詹姆士黨人？」
班傑明一直等到他們抵達弗利特街，感受到相對起來較令人心情舒緩的街燈和午夜來往的人車時才啟齒。
「喔，是嗎？」勞勃邊問，邊若有所思搔著腦袋。「嗯，我想可能是吧。」
火車花了將近一整天才開到北安普頓，班傑明幫忙把好幾噸的穀物搬上搬下，回到家時已經累慘了。裝潢簡陋的房間內有兩張木椅，他癱坐在其中一張上。
勞勃聳肩。「我可沒說有人不想為宗教發動戰爭。只是國王和他的大臣們差遣別人去打仗後，便爽快地抽著煙或是和他們的情婦溫存。但注意，這和驅動著喬治、詹姆士和沃波爾的那具引擎的動力是不同的。」
「那還要一先令。」
「假如我先講的話，你會去嗎？」
「有甚麼不懂的嗎？」勞勃問：「詹姆士聲稱英國王位是他的，而漢諾威王室認為是他們的。所以雙方就開打了。」
藉著頭頂上昏暗的燈光，他勉強認出勞勃那張咧嘴而笑的臉。
「能再親和圖書我一下嗎？」他覺得自己可以晚點把背心鈕扣給扣好。
班傑明躺在窄床上，思索著宇宙的完美。莎拉的住所一片漆黑，但他的手掌輕撫著她大腿的無瑕曲線、仙姿玉質的臀部、以及玲瓏有緻的腰身。全世界肯定沒有比她的體態、臀部和頭髮更令人讚嘆的創造物。
請容敝人為吾師——也就是出類拔萃的艾薩克．牛頓爵士——致歉。他目前正進行一項要事，需要全心全力的投入。不過他已留意到您的持續來信，他交待身為學生的敝人與您聯繫。因此，敝人很樂意邀請您參加一個科學俱樂部的集會。請於九月五日下午六時移尊駕至位於河濱街的戴夫胡宅邸的希臘咖啡館。敝人與俱樂部的其他會員將恭候大駕。
班傑明笨手笨腳把蠟封拆開。他趕緊先看信尾的簽名，當他看到時，失望地吸了一口氣。
「是打算要割開你喉嚨，再把你棄屍在泰晤士河的傢伙。」勞勃若無其事說道。
班傑明跳起來的力道之大讓自己完全失去了平衡，並且盲目地向後踉蹌而行，卻撞到一個溫熱而柔軟的東西，那東西悶哼了一聲。
他也找過工作，但是遍尋不至。好在勞勃終於找到一個駕駛火車頭的工作，那是一種以蒸汽驅動的嘈雜機器，能牽引著貨物從陸路轟隆隆地進出倫敦。班傑明用自己的錢租下他們兩人住的房間，還負擔了頭幾個星期的生活費，勞勃對此十分感激，所以他也願意資助班傑明一段期間以做為回報。儘管如此，勞勃欠他的可不只是區區二十鎊的錢而已。
「這整個和覬覦者有關的事情在我看來真是荒謬至極。」某日當兩人百無聊賴之時，他如此告訴勞勃，他和勞勃一起搭乘開往北安普頓的火車頭。兩人坐在水槽上方的車廂裡，水槽是個用鉚釘固定起來的鋼製圓柱體，大得像匹馬。動力的來源是一具蒸汽引擎，巨型活塞以曲柄推動碩大無朋的車輪。蒸汽引擎內擺著融解機的隆起圓盤，融解機則是用來把水煮開。車廂後方聳立著一具將水和空氣隔開的漏斗型設備，以保持水槽是滿的。他覺得這機器真是賞心悅目。能夠看到科學在運作以及理論被實際運用，真的是很快樂的事；而且實際坐在一隻噴吐著蒸汽的巨獸身上則更讓人痛快。和圖書
他的眼睛才闔上片刻，琢磨著該去哪間酒館用餐時，頭頂就被某個東西輕拍了一下。他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盯著一封寄給他的信看。
「你去哪了？你為甚麼沒到咖啡館和我碰面？又為何沒告訴我那種咖啡館的事？」
「我們快閃吧。」班傑明喘著氣說：「拜託，快點。」
他還沒走三步路，就有一隻手搭上他的肩。
班傑明認真記下他周圍這一大片五彩繽紛的人性。他看到通往戴夫胡宅邸的正確方向，還有希臘咖啡館上的招牌，隨著他的每一個腳步，那招牌變得愈來愈大，也愈來愈清晰。
那封信的署名是「赫密士」，誰是他媽的赫密士？緊接著他便瞭解到這名字和雅努斯一樣，是個筆名。和_圖_書
「那就是為何我要一直守在街上的原因，我看著你跟其中一個妓|女走了。媽的，你還真是會磨蹭。」
「這實在是很愚蠢耶——就為了宗教打仗、殺戮。」
他喜歡做|愛。更有甚者，他連一丁點罪惡感都沒有。
「他們打仗、殺戮的目的是為了權位，班傑明。宗教只是他們在幹那些好事時披著的外衣罷了。就算他們都是無神論者也還是會開打，這就是世界運作的實際方式。」
「對，但開戰的原因真的是因為宗教嗎？只因為詹姆士是天主教徒，否則大家都會把他當成國王？」
「好了，快走，你這傻小子。」
班傑明藉由知識獲得撫慰——每天到比較不那麼具有危險性的咖啡館搜括報紙，英國對法國的戰爭情勢並未惡化，事實上在歐陸甚至還有進展。覬覦者詹姆士在法國的支和*圖*書持下依舊保有蘇格蘭，但沒有任何出現可怕新武器的跡象。
班傑明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或是感激。他最後靜了下來，不發一語。
「看這裡，」有個聲音刺耳道：「你剛跑去哪裡？」
「像你這樣頭腦靈光的小子，卻看不清顯而易見的事。」
「對。」
班傑明很快掏出五先令，她在他的唇上暖暖地吻了一下。
「一定是我們出去時寄到的。」勞勃告訴他。
又過了一個星期，班傑明開始覺得不可能收到牛頓的回信。他花了點時間試著重組出他和約翰．柯林斯所撰寫的公式要素，並盡可能詳細解釋。讓勞勃更煩惱的是，班傑明把一大部分剩下來的錢拿去買了一本《數學原理》來回復自己的記性；這樣要是他真的和那位偉人見了面，好歹不會顯得愚昧無知。
兩天之後，班傑明的期待心情大到幾乎讓喉嚨哽住，他穿上用僅存最後一些錢所買的新外套和背心，從河濱街走過桑默塞和艾塞克斯宅，又走過位於聖殿的宏偉古老學校。出租馬車和轎子載著帶了假髮的紳士和撲了粉的淑女，在街上匆匆來回。士兵緊跟著他們的長官，身穿制服，頭上戴著羽飾，女孩們結伴在人行道上邊走邊欣賞著小販和商店所賣的商品。河濱街宛如光鮮的珠寶所構成的河流，但不知流向何方。
做|愛完全和他所想像的不同。他原先以為會是虛無縹緲之類的抽象感覺，身心水乳|交融；那些都是他讀過的書上所描寫的。結果卻是個香汗淋漓、臉紅心跳、費盡力氣的差事。
「我真高興有如此睿智的顧問。」班傑明反諷地回嘴道。他在剩下的路途上仔細思量著勞勃所說的話，發現這個廣闊的ｍ•hｅtｕbooｋ•coｍ•ｃｏm世界有更多他還沒有嚐過的口味。
「我根本不曉得。」
「這裡啦，」那聲音說：「班傑明，是我！」
班傑明感到脊椎一陣刺痛，昏昏欲睡的溫暖與之隔絕。「我有危險嗎？」他細聲道。
「班傑明，你該走了。」
赫密士
他走下漆黑、陰濕的樓梯井，通過厚重的門，來到冰冷的鵝卵石街道上。
「為甚麼？」
「嗯？莎拉？」她的名字聽起來也真是完美。
「遵命。」勞勃嘲諷道，同時甩著帽子做出行禮的樣子。
班傑明連滾帶爬離開他方才撞到的人。「那是誰啊？」他上氣不接下氣喘道。
「只是太天真了。」她依依不捨回答。「快走吧，我很意外你能撐這麼久。」
「謝謝妳。」他說道，很訝異自己竟還有力氣說話，上帝並沒有因他吃了甜頭，而將他的能力取走以作為補償。
「因為你是個很好的年輕小伙子，」她嘆口氣道。「因為你不下流也不粗暴，」她發出沙啞的咯咯笑聲。「因為你辦事前先給我錢。拜託，趕快離開吧。」
「班傑明……」莎拉欲言又止。他希望能看到她的臉。
班傑明抓著勞勃那件已襤褸不堪的棕色外套的翻領。「你設計好的！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而且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雅努斯尊鑒：
「那個要割我喉嚨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對啊，當然啦，」勞勃認同道。「而喬治則是新教徒。」
他感到相當疑惑，專心讀起信來。
謹此奉稟
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
他開始四處摸索找衣服。「我上當了，對嗎？」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