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紅珠子
三
就這樣,佐吉每天努力工作,在與老人約定的交貨日期的前夕,簪子終於完成了。
佐吉問美代,她用力地點頭說:「鍛造刀劍的人,不也會刻上鑄造人的名字嗎?你就刻嘛。我想,那位武家人大概不會生氣。」
「等這個完成了,我們去參拜王子稻荷神社。」佐吉和美代這麼約定,「雖說初午已經過了,我們去看七瀑布吧。不走路也行,我們乘轎子去。到了稻荷神社,我再背著你去參拜。美代可以在那兒大吃特吃,長胖了再回來。」
佐吉www•hetubook•com•com左思右想。他首先想像做成簪子插在髮髻上會是什麼模樣。即使這回是無法公開插在髮髻上的簪子,他也是如此想像一番。
老人給佐吉一個月的時間。
美代許久沒有下床了,她離開被褥,手上拿著佐吉的作品,彷彿那是從天而降的禮物,她噙著淚忘我地注視了一陣子。
美代說得沒錯,老人沒有生氣,只是真心真意地稱讚佐吉的手藝,說他完成了非常傑出的作品。
「反正這種荒唐禁令,總有一天hetubook.com.com會消失。」佐吉也如此說道,「能留下的正是我這個作品。」
老人點頭說「確實如此」,然後又多付了五兩,無視於佐吉的驚訝,告辭離去。
「能以自己的名字為榮是件值得讚賞的事。」不知老人是否也感染了佐吉的興奮,他那還未惡化的眼睛閃耀著光彩,繼續說道,「世上確實有那種不屈服於任何事物而只屬於自己的道理。在這種世道下,你雖只是個百姓,竟敢光明正大刻下自己的名字,這種決心令人佩服和_圖_書。」
「不,不用。我家家徽就行了。因為是讓她偷偷帶過去的。」
只要開始動手,其實不需要那麼久。只是,佐吉想盡量地滿足對方的要求,並且想做出自己滿意且能暗地引以為傲的作品,因此需要時間思量。
美代也每次都眉開眼笑地望著發高燒般夢囈的佐吉。
佐吉很投入地工作,對美代來說似乎也是好事。雖然她的身子依舊不見好轉,但臉上的表情比以前開朗許多。
這種興奮的心情,在最後關鍵的此時此刻,令佐吉動了心,也令佐吉動了手。https://m.hetubook•com.com
老人的要求是,以紅珊瑚比擬酸漿果,珠子四周雕刻裝飾的銀葉,葉上有露珠,而且要在酸漿果紅珊瑚上刻上老人家的圓形藤花家徽。
「我想在這簪子上刻上我的名字,刻在小小的角落就行了,你覺得呢?」
佐吉畫了各式各樣的畫稿,花了十天才總算決定樣式。似乎連葉底都能透出的閃閃發光的銀葉、紅色的酸漿果。然後用小翡翠珠子在葉面上點綴成露珠,而葉尖上的露珠則呈淚滴狀。
美代發呆地喃喃自語,佐吉笑著哄她睡下,那晚,他出門跑和_圖_書了好幾家舖子。米、味噌、雞蛋、雞肉、生魚片,只要是有益於美代身子健康的東西,通通要買。
「太幸福了,我好像在做夢。」
佐吉覺得很驕傲。已經好久好久,真的是有好些年了,此時總算有這種可以一展身為師傅的技術與才藝的機會,他甚至有種無視於金錢的滿足感。佐吉覺得,如果沒有美代,光是自己一個人的話,自己肯定會跟那位武家人說不用工錢,只要材料費就行了。因為多虧對方,才有這種難得的表現機會。
「不用刻小姐夫家的家徽嗎?」佐吉問,老人用力搖頭。